11月13日，GEMA（德国音乐版权管理组织）在德国慕尼黑法院向OpenAI提起诉讼，指控OpenAI未经许可复制诸多德国作者受版权保护的歌词。
本案不是首例音乐行业起诉人工智能企业的版权侵权案件，去年10月，环球音乐公司等起诉Anthropic公司，认为Claude2非法复制和分发大量受版权保护的音乐作品。今年6月，环球音乐、索尼音乐和华纳音乐等多家唱片巨头联合对人工智能音乐制作公司Suno和Udio分别发起了诉讼，控诉这两家公司非法使用音乐来训练其AI模型并对外提供服务。
但本案也许是首例由集体管理组织作为原告起诉人工智能系统提供商的案件。
我们将从以下几个问题，展开讲讲GEMA一案的主要情况，以及相较于此前的案件有什么不同之处？
本案的管辖法院和被告有何特别？
本案的管辖法院为德国慕尼黑法院。
与以往OpenAI作为被告的大多数案件不同，本案原告GEMA除了起诉OpenAI美国母公司之外，还将ChatGPT在欧洲的运营商OpenAI爱尔兰公司列为共同被告。
原告控诉OpenAI存在哪些侵权行为？
（1）未经许可的复制行为
未经GEMA的许可，ChatGPT输出受到版权保护的歌词。与环球音乐诉Claude一案类似，GEMA也主张OpenAI未经许可即复制自己的作品。
（2）未经许可使用歌词进行模型训练
以往的AI版权侵权案件，原告主要通过模型生成内容与其作品相似，而以此推定模型使用了原告的作品作为训练数据。
本案中，GEMA除了主张ChatGPT可以生成原始歌词之外，GEMA还强调ChatGPT在未联网的情况下即可输出原始歌词，以此认定OpenAI必然使用了GEMA的作品来训练ChatGPT模型。
尽管模型实际的输出内容并不一定直接对应于特定的训练样本，但如果模型在未联网的情况下可以直接生成一样的内容，某种程度上有可能会影响法官的心证。
（3）未经许可改编歌词，侵犯作者人身权：
除了未经许可使用歌词原文外，GEMA还发现ChatGPT在出现“幻觉”的时候会改编音乐作品的原始歌词，侵犯了作者的精神权利（人身权利）的行为。
GEMA的诉求是什么？
GEMA在通稿中将本案称为“示范性案例”，表明本案将明确欧洲人工智能提供者向作者支付许可费用的义务。
在生成式人工智能大量使用受版权保护作品进行模型训练的当下，他们希望能够保护作者的合法权益，并期望在市场上建立一种许可模式，以确保使用受版权保护的内容进行模型训练、在此基础上生成输出结果以及进一步使用输出结果都必须获得作者的许可。
值得一提的是，GEMA在近两个月推出了针对人工智能系统的许可框架，许可模式由两部分组成：一部分许可主要针对人工智能的模型训练，作者可以取得人工智能模型或系统所产生的净收入的30%；另一部分许可是针对后续使用AI生成的音乐内容，作者可以从中获得分成。
此外，GEMA发布了AI章程，提出使用AI的十个基本原则，倡导制定负责任的生成式人工智能指导方针，尊重和保护创作者的权利。
本案被告能否适用各国版权法上的合理使用规则？
（1）美国合理使用
在满足“转换性使用”的认定标准的情况下，可以被认定为合理使用。“转换性使用”的认定标准，需要从以下四个方面进行考量：
a)使用的目的和性质：判断使用是否出于商业目的或非营利的教育目的。如果使用是为了批评、评论、新闻报道、教学（包括为课堂使用而多份复制）、学术或者研究之目的，且不具有商业性质，通常被认为是合理的。
b)受版权法保护的作品的性质：考虑作品的性质，如是否为原创作品、是否为经典作品等。
c)被使用部分的数量和重要程度：评估被使用的作品部分在整体作品中的比例和重要性。即使部分使用较大，但如果不影响作品的整体价值和功能，仍可认定为合理使用。
d)使用对作品的潜在市场或者价值的影响：分析使用行为对原作潜在市场或价值的影响。如果使用不会对原作市场造成负面影响，反而可能增加作品的价值或影响力，这种使用更可能被认定为合理使用。
（2）欧盟文本与数据挖掘
《版权指令》第3条为文本与数据挖掘（Text and data mining，即著名的TDM）的合理使用设定了限制条件：
a)在行为主体方面，主要为“科研机构和文化遗产机构”，但是否可以包含商业性研究机构，由欧盟成员国国内法自行决定；
b)在行为目的方面，仅限定为科学研究。
c)TDM的例外，《版权指令》第4条赋予了著作权人“选择—退出”权利（option out），在著作权人以适当方式提出反对的情况下，不能对其作品进行文本数据挖掘。
本案GEMA声称已选择退出其所有作品，不允许其作品被用于模型训练。因此，假设GEMA可以拿出充分的证据证明已选择以适当的方式选择退出，则OpenAI可能难以适用文本与数据挖掘条款而主张免责。
（3）德国合理使用
德国《著作权及邻接权法》第60条（d）款规定了文本与数据挖掘例外：为了自动分析大量作品用于科研，允许使用者复制原材料并创建规范化与结构化的资料库，且仅限为非商业目的。
在德国摄影师诉LAION案件中，法院根据德国版权法第60d条，认为虽然LAION的数据集已被其他商业组织使用，但数据集本身已免费向公众发布，并且没有证据表明任何商业组织可以控制LAION的运营。因此，案涉数据集属于非商业性的、用于科学研究的数据集。LAION的行为符合德国版权法第60d条关于“允许为非商业科学研究进行文本和数据挖掘”的规定，构成合理使用，裁定LAION不存在版权侵权。
与LAION不同的是，OpenAI可能难以适用德国版权法第60d条的合理使用规定，ChatGPT明显不属于不追求商业目的、为科学研究目的的文本与数据挖掘的情形。因此，在GEMA的案件中，OpenAI想要通过合理使用进行抗辩，存在一定的难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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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简介
陈 焕 律师
陈焕律师，《法律人ChatGPT应用指南》作者，北京市隆安(广州)律师事务所律师、隆安湾区人工智能法律研究中心主任、隆安广州数字经济部副部长、广东财经大学法学院人工智能法研究中心兼职研究员、国家工业信息安全发展研究中心《生成式人工智能数据应用合规指南》标准起草人、广州市涉外律师领军人才。
李琪瑶 律师
李琪瑶律师，英语专业八级。现为北京市隆安（广州）律师事务所律师，隆安湾区人工智能法律研究中心研究员。李琪瑶律师擅长人工智能、数据合规、知识产权诉讼和非诉业务、民商事争议解决事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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